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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巧儿

  2013年岁末,大雪覆盖北方,在辽南半岛的千山脚下,一个婴儿赶在蛇年之尾呱呱降生,我把她抱在怀里,她使劲睁开眼睛看着这个好奇的世界,哇哇大哭,她是我的孙女,我给她取名“慧阳”。
  
  慧阳的妈妈,我的儿媳巧儿经历了一场分娩的痛苦,虽然我也为人之母,但分娩的痛苦已久远模糊,这次置身其中目睹儿媳的分娩,我重新体会了“母亲的含义”。
  
  巧儿是个好女孩,美丽善良,真诚坦荡,独立顽强,外表文静内涵丰富,如绵绵的清泉让人为之一新。婚后,小夫妻俩在市场做起服装生意,上货卖货,家里家外,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。巧儿以她的朴实能干赢得周围所有人的尊重,我们家因为巧儿更让人羡慕。正像《诗经.桃夭》说的那样: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,之子于归,宜其家人。”巧儿的到来,给我们全家带来了快乐和幸福,亲人们也都喜欢她,关心她。
  
  本想婚后晚两年要孩子的巧儿还没有从新婚的幸福中缓过神来,怀孕了,她准备做妈妈了。怀孕改变了巧儿窈窕的身材,身子笨重起来,她抚着日渐隆起的肚子,充满喜悦。
  
  怀孕期间,巧儿没有娇滴滴等着让人照料,她还是东跑西跑上货,专心在市场卖货,只要能干一天,她都不肯躺着闲着。怀孕七个月以后,巧儿感到自己行动实在不便了,才在大家的劝说下,稍稍停歇。
  
  看她挺着大肚子,不少人问她:“你打算怎么生孩子?”巧儿信心十足地说:“自然生。”不少人劝她:“做剖腹吧,生孩子又快又减少痛苦,打上麻醉药,一会儿就取出来了。”怎么生好?巧儿犹豫过,她怕痛,但听说自然分娩对孩子大人都好,便高兴起来,打消了顾虑。
  
  预产期临近了,我们决定去妇幼医院生孩子,这是一家专门医院,我的朋友萍姐是这家医院的助产师,有她,我们心里有底。巧玲临产的最后几次检查,我跟着去的,为了解胎儿情况,做好临产准备。
  
  “正常,孩子入盆了,可以自然分娩。”临产前的一次彩超,医院产科权威李主任给出结论,我们欣喜不已。
  
  预产期到了,胎儿没有动静,怎么回事?我耐不住性子,又怕扰乱巧儿的心,天天借故电话过去询问。那几天,只要看见儿子的电话打过来,便神经质紧张:“是不是要生了?”
  
  当期盼已久的事情近在眼前时,等待是按分秒计算的,需要足够的耐性:“这个小宝宝啊,怎么这么不急?是妈妈的肚里太温暖了,舍不得出来,还是故意挑选日子来世间?”
  
  一个大雪纷飞的早晨,我正凝神窗外飞舞的大片雪花,忽然,儿子电话来了,说巧儿肚子痛了,声音镇静。
  
  “好事啊,赶紧上医院!”我急得不行,生怕他们磨蹭误了时间。“原来这小家伙在娘肚子里迟迟不肯出来,在等待一个最洁白最美丽最浪漫的雪天!”
  
  我和爱人立刻开车赶到沧州癫痫病是怎么治疗的儿子家,巧儿的妈妈早几天就来陪女儿了。我屋里屋外找巧儿,却发现她在厨房低头弄着什么,一会儿走出来,指着手上的冰红茶瓶里水说:“听人说喝蜂蜜生孩子快,我带一瓶去。”出家门时候,我们大包小溜拿东西,里面有即将出生的孩子的,还有巧儿生孩子用的东西。巧儿拖着笨重的身子,手里紧紧攥着那瓶蜂蜜,好像那瓶蜂蜜水能解决大问题。我接过那瓶水,拿在手里感觉很重,不禁上下打量巧儿,她不慌不忙的,在雪中,小心翼翼走,身体笨重的她走路一撇一撇的,脸上荡漾着微微地笑意。十月怀胎,瓜熟蒂落,巧玲终于盼到这一天,有谁比她更高兴呢?
  
  走进妇婴医院,和往日熙熙攘攘看病的人群不同,走廊里少有人,医生办公室也是异常清净,可能是大雪天的缘故。医院的钟针嘀嗒嘀嗒缓慢走着,那节奏似乎与我们的心情很不搭调。生孩子在这里惯以为常,可对每个家庭却是分秒必争的大事。
  
  打电话找产科李主任,恰巧她在。李主任总是微微笑着,和蔼地接待看病的每一位患者。
  
  “今天晚上就能生了。”李主任给巧儿检查后说。
  
  “患者娘家妈是谁?”李主任看两个妈妈陪着巧儿,补充问。
  
  “我”,巧儿妈妈站出来,女儿生孩子,她慌。
  
  “你生孩子快吗?”李主任问。
  
  “快,上午绞病,中午就生了,我两个孩子都是的。”巧儿妈说。
  
  “不少人生孩子随娘家妈。”主任说。
  
  “像我就好了。”巧儿妈上下看着女儿,心疼得不知怎么好,祈愿着。
  
  一切顺利,没有床位,巧儿暂时被安排到别人预留的一个单间,这是产科唯一阳面房,阳光充足,设施齐全。
  
  巧儿的姐姐也从外地赶来了。我们两家人围着巧儿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她身上。巧玲疼痛慢慢加快,节奏由十几分到七八分钟痛一次,她捂着肚子,痛的不敢动。
  
  医生一边询问一边熟练写病历,在正常分娩单上,医生列出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,如生不下来,可采取侧切等措施让巧儿签字同意。巧儿了解了一下,从容签字了,那字飘洒有力,看得出,她对此次生孩子做了充分心里准备。
  
  巧儿马上生了,我告知医院里的朋友萍姐,赶巧萍姐今天没有班,她早早赶来,说晚上陪巧儿在产房生孩子,我们悬着的心落下大半。
  
  我对疼痛得直皱眉头的巧儿说:“这是幸福的阵痛,世上只有这种疼痛是不一样的。”巧儿点点头。
  
  医生说,进产房只能让家里一个人陪着,巧儿难有难色,不爱早早进。下午四点半,医生催促,说到产房观察稳妥。巧儿进产房的时候,医生嘱咐隐形眼镜要摘下来,丈夫也一再告诫,但巧儿没听,她想第一眼好好看看生下的孩子。
  
  巧儿随丈夫走出屋子时,一陕西治癫痫病去哪最好步一回头,可怜巴巴的,好像一下子失去很多力量,心里没底儿。
  
  分娩室的门一关,阻隔了信息。好在儿子带了手机,我每隔十多分钟电话询问一次。儿子告诉我:“巧儿进去半个小时后,医生给破了羊水,现在疼痛加剧,医生说还不到时候,让我们等着,萍姨始终陪在这里。”虽然萍姐陪巧儿分娩,我们还是坐如针毡,谁也不言,心和指针一起砰砰跳着。
  
  再打电话进去,儿子不接了,接了也不说话,我听见里面巧儿痛苦的呻吟。我明显感到儿子顾不过来了,他心疼得不行。
  
  晚上7点半,萍姐出来了,告诉我:“买瓶罐头给她吃吧,给她加点劲儿,开十指了,要生了。”
  
  我忽然想起我当年生孩子在产床时,医生强行喂过我几口罐头。看来,与其说是给劲儿,还不如说尽快“逃”过这一关。
  
  借送罐头之机,我悄悄溜进产房,巧儿姐姐也不顾一切进来了。每一次试着分娩,儿子都用全身力气抱住巧儿的身体。巧儿不顾挂着催生点滴,双手顶住床头铁栏杆,使劲全身力气,声音撕心裂肺。每一次,巧儿都大汗淋漓。看着床上一滩滩殷红的血,我心都碎了,不敢正眼看她,为正常生产,让孩子遭了这么多罪,一个女人为爱,为家庭付出了那么多,我感觉对不起她。
  
  医生不让我们停留,无情把我们撵出去了。
  
  一会儿,儿子出来让我们去买手纸,不够了。四卷手纸都拿去还没够,怎么流了那么多血?记得我生孩时,两、三卷就够了。我疼得像木桩似的凝在那儿,心在流血。
  
  我和爱人,巧儿姐在分娩室门口来回踱步,一会儿侧耳听门缝里的动静,一会儿仰着天棚出神,急得相互间没有一句话。巧儿的妈妈在病房等着,她一会儿坐在床沿上,一会儿卧在床上,听我们的动静。女儿是娘心头肉,她经受不了,我们瞒着她,总说:“没事,快了,别担心,耐心等着。”
  
  我一会儿一抬头看医院的电子表,21点了,22点多了了,指针走得这样慢,又这样快,我有点担心,巧儿一次次痛苦的叫声从门缝里传来,我多想顷刻间换成婴儿的啼哭啊!
  
  儿子疲惫地出来了,对我说:“妈,实在不行,剖腹产吧,巧儿实在太遭罪了。”
  
  我不敢想,让巧儿遭两遍罪。可是这也是迅速解决她痛苦的办法。我把一直守在巧儿身边的萍姐叫到走廊,对她说:“实在不行,剖腹产吧!太遭罪了。”
  
  萍姐说:“自然分娩经常这样的,有的生十七、八个小时。如果再剖腹产,罪白遭了。”
  
  那就再试试吧,萍姐的话,我在失望中又看到一线亮光。
  
  儿子也出来了,分娩室大门又紧紧关上了。巧儿被抬到产床,据说那是真菌室,家人不得进的,一般情况,产妇进到这里不出半个小时,孩子就生了。
  
  带着希望轻度癫痫能查出来么?,侧耳细听,我既没听到巧儿撕裂的叫声,也没有婴儿啼哭。偶尔医生走来走去,我们敲打门窗询问,他们也不答。半个小时过去了,怎么还没有动静?
  
  半夜十二点了,原想这孩子当天准能生的,怎么到了第二天?巧儿还在床上痛苦地折磨,无望地等待,不知尽头在哪里?
  
  忽然,寂静的走廊上,一个人悄悄走上来,谁呢?这么晚来?是李主任,医院妇产科权威。是她来巡岗?还是?我突然意识到,可能出麻烦了,萍姐把主任找来了。
  
  李主任看见我们点点头,什么没说,走进分娩室。一会儿,分娩室大门开了,主任和萍姐走过来了,他们越近,我心越慌,我有点不敢面对,两腿发软。
  
  “难产了,里面孩子不知卡在哪儿,怎么也生不下来。如果硬生侧切容易划伤孩子脸,大人也不安全,现在孩子头上出现水肿了。我们建议剖腹产。”李主任和萍姐站在两旁,对着我们,无奈地说。
  
  “那就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”我担心害怕,眼前浮现巧儿,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处境,是不是连失望再绝望?我为巧儿不公,可又没有办法,生命攸关,还要倚赖医院啊!
  
  巧儿姐姐强镇静下来,走上前,问主任,“你倾向怎么做?”李主任毫不犹豫地说:“剖腹产。”
  
  “那就做吧”巧玲姐断然地说。
  
  医生拿来患者手术签字单,让家属签字。我看见上面列着一条条可能出现的各种后果,要家属认可,就是说,产妇一旦发生危险,要自己承担责任。我一项一项问,对医院发怵,害怕极了。
  
  “谁是家属?快点吧,争取时间。”拿着单子的医生催促着。
  
  “我是。”儿子在身边观察着一切,他已决定签字,即使所有人拿不定主意。
  
  儿子在手术单丈夫的栏上签上了歪歪扭扭的名字。我一下子感到单薄的儿子高大起来,他在产房陪妻子度过痛苦的十来个小时,关键时候,又冷静担当。他承受那么多,要是我,早支持不住了。结婚,把两个人的命运连在一起,担当的责任,胜过父母。此时,我才明白“丈夫”两个字的含义。
  
  里面的巧儿怎么样了?她知不知道要手术了,生孩子两种罪它都要挨,心里承受得了吗?我心揪得紧紧的,为巧儿担心。
  
  剖腹产在手术室,萍姐紧张地协调,麻醉师、手术医生迅速到位,李主任亲自主刀。我叮咛萍姐关键时刻要稳当,不慌。最后一关一定要安全闯过。
  
  手术紧张进行着,在手术室外的我站不住了,两腿发软,趴在儿子肩上。快到半个小时了,手术快结束时,我们使劲扒着漆玻璃往里看,盼望着手术室大门一开,从里面推出她们母子。
  
  忽然,巧儿姐说:“我听见婴儿啼哭了。”
  
  “是吗?会不会是幻觉?”我惊喜问。
  陕西癫痫病最权威医院>   巧儿姐又摇摇头,她怀疑自己是幻觉。
  
  忽然,正对着我们的手术室门开了。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,其中怀里抱着婴儿。
  
  我们眼睛亮了。
  
  “生了,是个女孩。”手术室大门开了,萍姐把婴儿交到儿子怀里,嘴角抿起一丝笑容。
  
  “孩子不是头冲下,而是后脑勺冲下,怪不得生不下来。”萍姐说。
  
  怎么没生下来,我们不想深问,此刻,只要母子平安谢天谢地了,遭再大的罪都会过去的。
  
  我的小孙女刚从妈妈肚子出来还没有洗净,睁开细细的迷离的眼睛,脸上有点青紫,眼皮上有块红,头上有水肿,轻轻碰,她大哭,皱着眉,好像疼。
  
  “哇……”孩子哭声很大,她委屈极了。刚才她和妈妈一起经历一场降生的考验和痛苦,太危险了,这个弱小的生命。
  
  一会儿,巧儿被推出来了,她脸色苍白,毫无知觉,亲人把她抬上床。医生问她话,她不吱声,半天才从嘴里蹦出微弱的一个字:“冷”。
  
  第二天早晨,巧儿苏醒了,慢慢睁开眼睛,看我进来,喊声“妈”。我坐在她床边,摸着她冰凉的手。
  
  “妈,我努力了,生不出来。”巧儿微弱地说,像没有完成任务似的。
  
  “别说了,妈都后悔了,如果知道这么不好生,就直接做剖腹产了,让你遭这么多罪。”我低头,满是愧意。
  
  我回想起自己生孩子情景,那时疼得难忍,我默默对腹中的婴儿说:“生个男孩吧,别是女孩,遭妈妈这样的罪。”可生下孩子后,幸福和喜悦顷刻见取代了痛苦,“没什么,过去就好了”,把生孩子看做女人的必经。“好了伤疤忘了痛”是天下母亲的普遍感受。
  
  我又想到了年迈的妈妈,八十多岁的妈妈如今说话重复,拿东忘西,谁能看出当年她的英姿?妈妈生养了五个孩子,妈妈说,那时生孩子条件不好,把接生婆接到家里。如遇到危险,那只能听天由命了。每当我问妈妈生我们时疼不疼?妈笑着说:“傻孩子,生孩子哪有不疼的?”妈妈昂着头,脸上溢满幸福。
  
  我久久注视着摇篮里的孙女,她熟睡了,眼皮水肿,白皙脸上紫红的印儿还没退去,我分明感到,那是生命搏斗的痕迹。
  
  “你知道妈妈为生你付出多大的代价吗?”我默默对她说。环视来来往往的人群,又瞅瞅自己的身躯,我感到生命的神奇和伟大。身边每一个平常的生命啊,我们或被周围人所轻视,或自己不在意自己,可曾想过,妈妈是怎么生下你的,你在妈妈眼里是唯一的,最宝贵的。
  
  巧儿让我深切体会了做女人的不易和母亲的伟大。母亲以生命的痛苦延续着人类,生命因母亲的存在而弥加尊贵。
  
  2014年1月8日完稿鞍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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